洛阳的夏末，天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。傍晚时分，我站在洛河岸边，看这一河秋水，在暮色里静静铺展开去。
眼前的河面极宽，像一面被揉皱的巨大镜子，映着灰白的天，也映着岸畔的草木。水色不深，带着点浑黄的绿，是洛河独有的颜色。河中央，几处绿洲浮在水面，长满了芦苇和杂树，高高低低的绿，在风里轻轻晃着。它们像散落在河上的翡翠，把宽阔的河面，裁出几道柔美的曲线。芦苇丛里，许是藏着水鸟，偶尔有几声轻啼，隔着水面飘过来，又很快融进了风声里。
远处的岸线，被茂密的树林盖着，像一道深绿的屏风。屏风后面，几栋建筑露出半截身子，白墙灰顶，衬在淡雾里，竟有几分古意。我知道，那是洛河边上的寻常楼宇，可在这样的暮色里，它们倒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，陪着这条河，看了千年的日升月落。
洛河的水，流得慢，也流得静。不像别处的河，总带着奔涌的劲儿。它就这么缓缓地、悠悠地，从洛阳城边淌过，带着岸边草木的影子，带着暮色的温柔，也带着这座城的气息。我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，被水波揉碎，又慢慢拼起来，忽然就想起那些和洛河有关的往事。
千年前，这里曾是舟楫往来的渡口，是文人折柳送别的长亭，是《洛神赋》里那个若隐若现的梦境。如今，渡口不在了，长亭也不在了，可这条河还在流，这些芦苇还在长，这片暮色，还是当年的模样。它不说话，却装着这座城的兴衰起落，也装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。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汽的凉，也带着草木的清香。我站了很久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看着远处的建筑轮廓渐渐模糊，看着水面上的光，从灰白变成浅灰，再变成深灰。河中央的绿洲，成了几团浓墨，浮在夜色里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原来，最动人的风景，从来都不是刻意寻来的。就像这洛河的暮色，没有喧嚣，没有惊艳，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安静的力量，让人的心，跟着这河水一起，慢慢沉下来，也慢慢静下来。
洛河的水，还在流着。它流过了千年，也将继续流下去，带着洛阳的故事，带着暮色的温柔，也带着我此刻的心事，缓缓向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