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鸣:林深拖着行李箱踏进村口时 夕阳正把西山的轮廓
林深拖着行李箱踏进村口时,夕阳正把西山的轮廓染成暖橙色,风里裹着泥土和稻秆的气息,混着几声零星的鸟鸣,倒比城市里的车水马龙熨帖些。他是三天前辞的职。在 CBD 格子间...
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,我又踏进了那条老巷。
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浸得发暗,缝隙里的青苔沾着细碎的水珠,像撒了一地的碎钻。风从巷口溜进来,带着巷尾早点铺的油条香,混着墙根下老槐树的清冽气息,慢悠悠地拂过脸颊,一下子就把人拽回了十几年前的晨光里。
那时候,我总爱踩着晨光溜出家门。巷口的早点铺永远是最先醒过来的,阿婆的木梆子敲得笃笃响,大铁锅里的豆浆咕嘟冒泡,热气裹着香气飘出老远。我攥着外婆给的零钱,踮着脚趴在铺台上,眼巴巴盯着阿婆麻利地捞出一根刚炸好的油条,金黄酥脆的外皮还带着滚烫的温度,咬上一口,满嘴都是烟火的甜香。阿婆总爱笑着往我手里多塞一个糖糕,说 “囡囡长身体,多吃点”,她的手粗糙却暖和,像老巷里晒足了太阳的石板。
再往里走,是修鞋大爷的小铺子。铺子就搭在老槐树底下,一块褪色的蓝布招牌耷拉着,上面 “修鞋” 两个字被风吹日晒得只剩浅浅的轮廓。大爷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阴下,手里的锥子和线在旧鞋上翻飞,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。路过时,他会抬头冲我咧嘴笑,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牙床,问我 “上学去呀”,我便脆生生应一声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老巷的深处,是几户人家的小院。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,清晨时分开得正盛,紫的、粉的、蓝的,像给老墙系上了彩色的绸带。偶尔能听见院里传来的咳嗽声,或是老母鸡咯咯的叫声,还有谁家的收音机里,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懂的戏曲。那时候的时光好像格外慢,慢到能看清阳光在地面上挪动的痕迹,慢到能数清槐树叶落下的数量。
后来,城市的高楼一点点蚕食着老巷的领地。早点铺的阿婆搬去了儿子家,修鞋大爷的铺子也没了踪影,小院的围墙被推倒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泥地。我再回来时,老巷只剩下半截,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,却再也闻不到油条香,听不到那声亲切的问候。
晨光渐渐爬上巷尾的断墙,我站在原地,忽然看见一只老槐叶慢悠悠落下来,落在我的肩头。风又起了,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,恍惚间,我好像又听见了阿婆的梆子声,看见大爷手里翻飞的锥子,还有墙头上开得正好的牵牛花。
原来,有些时光从不会真正消散。它就藏在老巷的青石板缝里,藏在油条的香气里,藏在记忆深处的晨光里,只要一回头,就能触到那份温柔的旧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