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・咏高山
危峰千仞,插云霄、势压苍茫寰宇。古木苍藤攀绝壁,漫卷烟霞如许。瀑落寒潭,松鸣深谷,隐者幽居处。登临送目,壮怀难掩今古。遥想往哲高风,振衣千仞,意气凌霄汉。世事沧桑...
老城区的梧桐叶落了三层,陈大爷的修表铺才终于有了点初冬的模样。
铺子在巷子拐角,门面小得只够摆下一张木桌、一个玻璃柜,墙上挂着的石英钟走得磕磕绊绊,却比城里的电子钟更有准头。陈大爷守了这铺子四十年,修过的表能装满后院那口大缸,可最近半年,他总觉得生意变了味 —— 来的不是修表的主顾,是个只买薄荷糖的姑娘。
姑娘二十出头,穿素色的卫衣,扎低马尾,每周三下午三点准时到店。她从不看玻璃柜里锃亮的腕表,也不问墙上老钟的价钱,只踮脚够货架最底层的薄荷糖,掏出两块钱,捏着糖纸道声谢,便靠着门框慢慢剥糖吃。
薄荷的清冽混着老木头的樟香,成了陈大爷每周三的固定气味。他起初觉得奇怪,后来也就习以为常,甚至会提前把薄荷糖摆到伸手能及的地方。直到那天,姑娘剥糖时,口袋里掉出个东西,骨碌碌滚到陈大爷脚边。
是枚铜质老怀表,表壳磨得发亮,后盖刻着歪歪扭扭的 “陈” 字。
陈大爷的心猛地一跳,捡起来摩挲着表壳上的浅痕 —— 这是他三十年前丢的那枚,当年为了给老伴凑医药费,他把铺子押了出去,怀表也在慌乱中不知所踪。
“这表……” 陈大爷的声音发颤。
姑娘愣了愣,蹲下身接过怀表,指尖轻轻拂过表盖的刻字:“是我爷爷的。他说年轻时总来这铺子修表,还欠着陈师傅一块薄荷糖的钱。”
陈大爷眼眶忽然热了。他记起来了,三十年前是有个半大的小子,总揣着破表来铺子,临走时抓块薄荷糖就跑,说等赚了钱再还。后来小子没再来,他以为是搬家了,没想到……
“爷爷上个月走了,” 姑娘把怀表递到陈大爷面前,“他说这表该物归原主,还让我每周来买块薄荷糖,把当年的账还上。”
陈大爷没接怀表,反而从货架上抓了一大把薄荷糖塞进姑娘手里:“当年那糖,早该送他的。”
那天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暖,姑娘剥开的薄荷糖在嘴里化开,清清凉凉的。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钟,指针正好走到三点,和爷爷说的分秒不差。
傍晚打烊时,陈大爷把那枚怀表挂在了玻璃柜最显眼的地方。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,落在柜台上,和怀表的铜光叠在一起,像一段没说完的旧时光。